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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七子之歌》

南海之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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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中山先生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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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神之降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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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风煽惑了龃龉的波浪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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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水熬成了一锅热油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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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波噬著小澜,惊涛扑着骇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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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云在摇旗,迅雷在呐喊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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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是精铜的破镜一面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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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要变成一场大血战。

贝阙里的老龙睡得不安,

彷彿听见了一阵隐约的哭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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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九霄外的哀鸿航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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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悲的泪在他脸上开成了珠花。

忽地他长啸一声——天昏地黑,

南海岸上一个婴儿堕地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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婴儿醒了,呱呱的哭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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载满了一个民族的悲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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婴儿又睡了,沉默笼罩着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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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蔚蓝的高天是父的庄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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葱绿的大地是母的慈爱。

于是畏惧坐镇在人之心上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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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儿的歌声涌到喉间又吞了下去,

花瓣儿浮在空中不敢坠落……

一切的都敛息屏声,

护持着这新生命的睡眠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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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听着这新脉搏的节奏。

一切的生命都要让开路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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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这一道新生命往前先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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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宇宙万物尽他们所有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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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献给他作为庆贺的仪程了:

巍峨的五岳献给他庄严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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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塘滪滟的石壁献给他坚忍;

从深山峭谷里探出路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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捣石成沙,撞断巫山十二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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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流万里,百折不回的扬子江,

献给他寰球三大毅力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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浩荡的太平洋献给他度量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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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身狎浪的海鸥又献给他冒险精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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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献给他慈霭的美德?——

说苏了小草的春雨和吹着麦浪的熏风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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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献给他先觉的智慧——踞阜的晨鸡;

谁献给他决斗的精神——负隅的困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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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雷霆献给他震怒;

日月星辰献给他洞察的眼光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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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造物者又把创造的全能交付给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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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全宇宙长在一个人的躯壳里了;

啊!一个宇宙在人间歌哭言笑!

一个宇宙在人间奔走呼号!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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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赤县神州有一个圣人

同北邻建树赤帜的圣人比肩,

同西邻的Mahatma争衡,

同太平洋彼岸上为一个奴隶民族

解脱了枷锁的圣人并驾齐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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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纪元之创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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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尺的朱门关闭了五千年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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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的苔癣侵蚀了雕梁画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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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蜂在兽环的口里作了巢,

屋脊上的飞鱼、鸱吻、铜雀、宝瓶,……

狼藉在臭秽的壕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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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宙乘除了五千个春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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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尘瘗没了浮钜钉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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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尺的朱门依然没有人来开启。

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时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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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来了一个愁容满面的巨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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擎着一只熊熊的火把,

走上门前拍一拍门环,叫一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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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门呀!”

一阵蝙蝠从砖缝瓦罅里飞出来了;

失了胶黏力的灰泥垩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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纷纷的洒落在他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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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叫一声,连叫几声,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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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耳边但有危梁欹柱解体脱节的异响,

总听不见譍门的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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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滚的热泪流到喉咙里来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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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热泪咽下了,又大叫数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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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门扇上拳椎脚踢,

在门扉上拳椎脚踢,

他吼声如雷,他洒泪如雨,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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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宇宙的震怒在他身中烧着了。

他是一座洪炉——他是烘炉中的一条火龙,

每一颗鳞甲是一颗火星,

每一条须髯是一条火焰。

时期到了!时期到了!他不能再思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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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他挥起巨斧,巨斧在他手中抖颤——

摩天的巨斧像山岳一般倒下来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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騞的一声——阊阖洞开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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騞的一声——飞昂折倒了!

騞的一声——黄阙丹墀变成齑粉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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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在第二个盘古的神斧之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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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千年的金龙宝殿一扫而空——

前五千年的盘踞地禅让给后五千年了。

于是中华的圣人创造了一个新纪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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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圣人是我们中华历史上的赤道,

他的前面是一个半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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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后面又是一个半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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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中华文化的总枢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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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斡了四万万生灵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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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祈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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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通广大的救星啊!请你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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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将神光辐射的炬火照着我们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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勇武聪睿的主将啊!请你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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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将你的大纛掩覆我们颤栗的灵魂,

仓公扁鹊——起死回生的国手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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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用神灵的刀圭铲除了这遍体的疮痍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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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爱的牧者啊!我们是亡告的羊群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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豺狼当道,请你保护我们的生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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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虽是不肖的儿女,背恩的奴隶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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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自身鄙吝反而猜疑你的恩惠,

自身愚蠢因之妒嫉你的聪明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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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神明宽厚的主将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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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你宽赦我们!请你饶恕我们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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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流出忏悔的血泪洗你心上的伤痕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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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这四万万颗赤心都焚起一瓣自新的心香,

让心香的馥郁熏灭了你的悲酸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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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大无边,海函地负的精神啊,

让我们忏悔,让我们忏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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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祸孽深重,我们万死不容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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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本不当赐给我们非分的原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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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龌龊的虮蚤一群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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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嘬饮你的血汗来滋养自身的肌肉。

你的神炬作了我们夜劫的火把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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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战旗是我们行凶时护身的符箓。

你的名字在我们脚下踩成笑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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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是你的罪人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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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行天的赤日,光明的输送者,

我们是蜀山中的村犬,

我们在黯谷中生活,反而狂吠你的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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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饕餮的鸱鴞剥啄着腐鼠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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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高洁的鵷雏从我们头上飞过,

我们的猜忌便迸作毒狠的诅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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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商受不懂圣人的心如何构造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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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将你的心剜了出来查验他的孔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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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戏谑你到了不堪的程度。

哦,让我们忏悔!让我们忏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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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洞庭的波涛涤祛我们的罪恶!

让九天的黑云掩着我们的羞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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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十八层地狱的火烧着我们的心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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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峨嵋,剑阁和青泥的四万八千哀猿

同声叫着,叫出我们的酸悲!……

哦,让我们忏悔!让我们忏悔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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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,神秘伟大的灵魂啊!

你戴着痛苦如同戴着荣华一般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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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棘之冠在你头上变成璀璨的玉冕;

悲哀之泪像倒流的弱水,

流到你心中潴成了仁爱的仙海;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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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那样的神秘!那样的伟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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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定让我们忏悔,让我们忏悔。


神秘伟大的神灵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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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赞美你!让我们膜拜你!

让我们从你身上支取力量,

因为你是四万万华胄的力量之结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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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从你身上看到中华昨日的伟大,

从你身上望到中华明日的光荣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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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的希望从你身上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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伟大的神!仁爱的神!勇武的神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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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赞美你!让我们礼拜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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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先让我们忏悔!先让我们忏悔!